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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地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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异校歧释

九地篇

 
本篇题解
付朝云:本篇也是《孙子兵法》中最难理解的一篇。因为篇幅较长,内容极为丰富,所以在结构分析时便遇到一些难题。于是,许多学者都认为此篇“驳杂错乱,难以贯通”。《四库全书总目·兵家类存目》说:“殊嫌窜乱旧文。”邓选罗《孙子集注》对本篇词句径直做了较大变动,并注说:“原本复复错落,今改正。”
近现代以来,也有人认为其中可能有错简,并试图进行一些恢复考定的工作(朱军《孙子兵法释义》)。至于其中的内容,有的认为可能是两篇合为一篇,后半篇是重复前半篇的内容(张文穆《孙子解故》);有人认为是前半篇讲防守,后半篇讲进攻(阎勤民《孙子神术》)。具体的结构分析也颇多争议,有的将其分为三层(施芝华《孙子兵法新解》);有的将其分为七层(刘彦强《孙子通鉴》),也都缺乏令人信服的根据。特别是有的学者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,就断言该篇有伪造和窜乱。认为从战略研究上看,该篇“并无太多的重要性,所以,只需对其作概略的检讨,而实无从事考证之必要”(钮先钟《孙子三论》)。这说明,由于未搞清楚本篇的结构,对本篇思想内容的认知还基本停留在探索阶段。美国学者塞缪尔·B·格里菲斯的译文,居然大段大段的漏译,更使人不得要领(《孙子兵法美国人的解读》)。
实际上,在本篇中孙子集中研究了春秋时期诸侯争霸战争的主要形式——大规模的进攻作战。孙子认为,主动进攻的一方应在政治外交上采取有效的手段,通过巨大的军事压力迫使敌人“其众不得聚,其交不得合”。为此,在军事上要集中兵力,在有限的时间里突破敌人的防线,粉碎敌人的反抗,震慑、瓦解敌人的斗志,从而取得争霸战争的胜利。
本篇中,孙子以“九地之变,屈伸之利,人情之理”为中心,先写正则,后讲奇变,思想丰盈,层次清楚。其中对进攻作战的战场形势和士卒心理变化的规律,以及如何收缩兵力和展开进攻,即所谓“九地之变,屈伸之利,人情之理”的论述都非常深刻。在篇末,还专门论迷了闪击战斩首战的有关问题,最早建立了闪击战、斩首战和震慑战的作战模型。从学术传承上看,这实在应孩是美国上世纪90年代以来提出的相应战法的祖师爷.从内容上看,本篇是前述各章内容的综合运用,所以篇幅较长。
“诸侯自战其地”:
吴九龙此句末增“者”字。并谓:《长短经·地形》无“者”字,武经本、二十子本、樱田本皆有“者”字,与其他八地文例一致,据增。
“行山林”:
吴九龙删“行”字。并谓:武经本、二十子本、邓廷罗《集注》、樱田本皆无“行”字。赵注本校语云:“一本‘山’上有‘行’字,非是。”前“行”字与后“行”字重复,故删。
“为圮地”:
吴九龙云“圮地”,汉简本作“泛地”;《长短经·地形》作“汜地”。下注云:“汜地,侵洳之地。”似“氾”误为“汜”。“氾”、“泛”字通。按:作“泛”、“氾”均于义难通,“氾”、“汜”形近易误。故从十一家注本。
李零改“圮”作“氾”。校云:“氾地”,“氾”音fàn,宋本作”圯”(音yǐ),圯是桥(如圯下老人的圯)。但旧注都是按圮字(音pǐ)解释,圮是毁.贾林、梅尧臣都是以水毁之地为说,但简本作“泛地”。我们都知道,“泛”的另一种写法是“氾”。所以,情况可能是,此字本来作“氾”,后来才写成“圮”或“圯”字。氾地,当是低湿难行之地。
穆志超云:“圮地”,通行各本皆同。汉简本作“泛地”;《长短经·地形》篇作“汜”,《太平御览》卷二七二引《九变》篇文亦作汜,汜与氾形近。《尔雅·释诂一》皆训圮为毁。按:泛,为大水浸漫,泥泞难行之地,然而它不能统括山林险阻,故作“圮”义长。清顾福棠《孙子集解》:“地势不固,无凭依,行军至此易于倾覆而难于保全,故曰圮。”
“为围地”:
吴九龙云进入道路狭隘,退路迂远,敌人可以少击众的地区。何延锡注:“围地,入则狭隘,归则迂回,进退无从,虽众何用?”于鬯《香草续校书》:“围地者,谓地之围,非谓被兵围也。……彼寡可以击吾之众,若兵围我,岂能以寡围众乎?盖其地实亦险阻而少出路耳。”
“轻地则无止”:
吴九龙云“无止”,不宜停留。李筌注:“恐逃。”赵本学注:“入敌未深,人心未固,务速进兵,以期过险。”一说,始入敌境,兵锋正锐,粮械充足,应乘此急速前进攻击敌人。
重地则掠”:
吴九龙云“掠”,抢掠、掠取。曹操注:“畜积粮食也。”孟氏注:“因粮于敌也。”李筌注:“深入敌境,不可非义失人心也。……此筌以掠字为无掠字。”按:李注与他注相反,所见虽善,但恐非孙子本意。
“上下不相收”:
吴九龙云《通典》卷一五三、《御览》卷二九四“收”字作“扶”,孙校本云:“原本作‘救’,从《御览》改正。”按:十一家注本及武经本、樱田本皆作“不相收”,孙星衍所谓“原本”是华阴《道藏》中的《孙子集注》,孙校误。“收”是聚合、收容之意,作“扶”则与上“救”字意重。仍底本。
“敌众整而将来”:
吴九龙据汉简本改作“敌众以整,将来”。并按:“以”与“而”同。如《易·泰卦》“不戒以孚”;《论语·为政》“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”,皆其例。汉简本的词句符合先秦的语言习惯。汉简本义长,据改。又,汉简本“整”作“正”,古通用。
李零改此句作“敢问敌众而整将来”。
“死焉不得,士人尽力”:
吴九龙断此句作“死,焉不得士人尽力”。并注:赵注本谓:“死焉不得之‘死’当为衍文。……夫投之无所往之地,虽死且不北,又安不得其士之力哉。”黄巩《集注》谓“士”为“夫”字之讹,无据。
元江云:士人:军队中的士人,此处可能是指军士。
“是故其兵不修而戒”:
吴九龙据汉简本删“其兵”二字,并校云:上文已著“兵士’二字,此处紧接上文,又著“其兵”,成为复累。汉简本义长,据删。
“士卒坐者涕“:
吴九龙据汉简本删“卒”字,并改“霑”为“沾”字。其校云:汉简本、《直解》、《文选·非有先生论》注所引,皆无“卒”字,故从汉简本。
“偃卧者涕交颐”:
吴九龙据汉简本删“偃”字,并谓:汉简本无,与上句文例一致,较善,据删。
“率然者,常山之蛇也”:
吴九龙改“常山”为“恒山”。校语云:传本作“常山”,汉简本作“恒山”。“常”乃避汉文帝讳所改,或宋代避真崇赵恒讳改。今从汉简本用本字。
“击其中则首尾俱至”:
元江改此句作“击其腹则首尾俱至”,并云:竹简作“击其身中”。《四库》本、孙本作“击其中”,无身字。孙本注曰:《御览》一引作“击其腹”。《太平御览·乓部·阵》:“击其腹则首尾俱至。”余以为从《御览》为妥。《集韵·屋韵):“腹,身中。”
“当其同舟而济,遇风”:
吴九龙删“遇风”二字。其校云:汉简本无“遇风”二字,《长短经·蛇势》同。按:同舟而济,有险非仅指“遇风”,汉简本义长,据删。
“将军之事”:
吴九龙云:将,《吕览·执一》:“军必有将。”高诱注:“将,主也。”“将军之事”,即主持军事之意。将军,在此处非指正式官职。
付朝云:将,动词,统率、指挥。将军,统率军队。此句意谓,统率军队的要领。
“使之无知”:
吴九龙改“之”为“民”。其校云:汉简本作“使无之”三字,无“知”字。据下文二“人”字汉简本作“民”,此处“之”字亦当作“民”,故改从“民”。
“使人无识”:
吴九龙改“人”为“民”。其校云:乃唐代人避太宗李世民讳而改。汉简本作“民”,今据改。
“而发其机;焚舟破釜”:
吴九龙删“焚舟破釜”。其校云:十一家注本此句下有“焚舟破釜”四字,王念孙《校本》云:“焚舟破釜四字类注文,一本无之,甚有。”赵注本云:“一本‘机’下有焚舟破釜四字,非是。”说皆精审。汉简本正作“发其幾(机)若●(驱)群……”二句在同一简上连文,并无“焚舟破釜”四字。故据汉简本删此四字。又平津馆本、武经本、樱田本、《品节》诸本亦无此四字。又,汉简本无“而”字。陆懋德《孙子兵法集释》疑上句“诸侯之地”下有脱文,盖陆未见汉简本之故。
黄朴民云:“焚舟破釜”,典出项羽破秦巨鹿之战,但更早的雏形似是春秋秦晋王官之役中秦军的战前决绝之举。此句或系后人附益。汉简本、武经本、平津馆本均无此句。
“不可不察”:
吴九龙句末增“也”字。并谓:汉简本、平津馆本、二十子本、《品节》诸本“察”字下有“也”字,为一节之结语,较善,据增。
“去国越境而师者,绝地也”:
吴九龙云:赵注本云:去国去己之国,越境越人之境。绝,绝望之意。此篇无绝地之文,此特因上文诸侯自战其地为散地之句,而反言申之也。”另一说,梅尧臣注:“进不及轻,退不及散,在二地之间也。”
“四达者,衢地也”:
吴九龙改“达”为“彻”字。并谓:汉简本作“勶”,即今“徹”字。今据此改。平津馆本、武经本、樱田本作“通”,乃汉代避武帝讳所致,后世未回改。
“轻地,吾将使之属”:
吴九龙云:汉简本“属”字作“偻”。《通典》卷一五九“之”字作“其”。孙星衍校云:“郑氏《遗说》同今本。”并注:属,连接。使军队部署相连接。曹操、李筌注:“使相及属。”
付朝云:属,连接。在轻地野营驻扎和布阵行军时要保持紧宻的联系。以免被敌人从中切断、各个击破。
穆志超云:“属”,《说文解字》:“属,连也”,汉简本作“僂”,读为遱,均从婁旁,古得通用;清朱骏声《说文通训定声》:“连遱也,从辵婁声,按:行步不绝之貌”。遱、属义同,谓行军动作保持一致。
吴荣政云:原本作“使之属(zhǔ)”,据简本改。偻(luǒ,又音lǔ),迅速、立刻也。屡,属,迭韵可通。谓入人之地不深,当使士卒火速通过,进入重地,以稳固军心,不致轻易退还,与本篇第一段“轻地则无止”意同。《公羊传》庄公二十四年:“夫人不偻,不可使入。”何休注:“偻,疾也。齐人语。”《荀子·儒效》:“彼宝也者……卖之不可偻售也。”杨倞注:“偻,疾也。”疾,快,迅速。孙子,齐国人,而荀子曾三任齐国稷下学宫的祭酒(校长),故著作中都用了“偻”字。
“争地,吾将趋其后”:
元江云:对此句的解释历来不是很清晰。如曹公说:“利地在前,当速进其后也。”“其”字似乎是指“争地”。全句意思看不明白。杜佑说:“利地在前,当进其后;争地先据者胜,不得者负;故从其后,使相及也。”无法看懂,但“其”字似也是指“争地”。杜牧说:“必争之地,我若已后,不疾趋而争况其不后哉?……”,“其”字显是指敌军。此后的注者,“其”字都是指敌军。余以为“其”字代指敌军。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?张预的注解似已提供了线索,他说:或曰:趋其后,谓后发先至也。据此,争地,应就是《军争》篇中所说的谁先占据有利的地域。在明确此点的基础上,可作如下解释:趋,急行军;后,后敌发。“趋其后”,是以“趋”与敌人的正常行军速度“舍”相比较。趋,倍道兼行以上的行军速度,日夜不停,是四倍于“舍”的速度,一日夜行军120里。敌人在无防备的情况下,是以“舍”的速度行军,一天行军一舍,30里。“吾将趋其后”,是在开战之初,得知敌军已向争地出发了,我要立即行动,以趋的速度,后敌发, 先敌至。比如:争地距敌90里,距我120里;敌已出发一天了我才出发;敌人以正常的一天走30里的速度行军,我以一日夜120里的速度行军,可先敌一天占据争地。今世注者有将此句解释为让后续部队跟上的,显不当。因为趋字无续义。趋者:低头疾行也。
“吾将示之以不活”:
元江云:示之以不活:将领向自己的官兵显示不准备活着离开此地的决心。一些译者作向敌显示死的决心解,不甚妥当。因为既然是被敌逼进死地,敌不会不知道处在死地者是会作困兽之斗的。敌方会像王皙解释“穷寇”时所说的那样:“敌如此者,当坚守以待其弊也。”向敌人显示不准备活了,吓不倒敌人,就像敌人吓不倒自己一样。而向己方官兵显示这一点,可激发全军的斗志,是百试百灵的。比如:1932年2月初的一天,天下着漫天大雪。敌人二十多个团进攻处于劣势的红四方面军的部队。徐海东团正在敌人的主攻方向上。苦战了一天一夜,天亮时,前沿阵地被敌人突破了,营连干部大部分受伤。徐海东跑上前去,把棉衣甩掉,穿着一件白衬衣,在大雪中飞跑(示之以不活)。战士们看见团长脱了棉衣,知道到了决一死战的时候,溃退下去的又都跑了上来,负了伤趴在雪地上的也都端起了枪继续战斗。连续战斗了四天,敌人终于泄了气。红军反攻,战斗获得了胜利。徐大将正是向自己的官兵示之以不活,才激起了大家的与敌殊死搏斗的意志。 
自“是故”至“不能得地利”:
吴九龙云:已见《军争》曹操注云:“上已陈此三事,而复云者,力恶不能用兵,故复言之。”《军争》中曹操另有注文两条,是曹操所见本已如此。赵注本校云:“愚按:此一节与上文既不相蒙,与下文又有相戾,疑重出之误也。”《校释》又注云:《军争》中已陈述过,此处重复,盖其重要。梅尧臣注:“重陈此三者,盖言敌之情状,地之利害,当预知焉。”
黄朴民云:已见于前《军争篇》,疑系衍文。
付朝云:这几句已见于《军争篇》第三段。孙子在这里重复提出,是强调兵力的展开和收缩要取决于社会环境、地理环境和人员条件的限制。
穆志超云:此三十八字,樱田迪指为衍文。汉简本此处残缺。三十八字是一简的字数,有可能是错简。曹操注有“复言之”之语,是错简当出在曹操之前。
吴荣政云37个字己见于《军争》。因了解敌情、地形和重用向导非常重要,所以重复。正如曹操注:“上已陈此三事而复云者,力恶不能用兵,故复言之。”此篇讲“为客之道”,即我军在他国作战的战略战术,论“诸侯之谋”、“地形”、“向导”,是题中应有之义。
“过则从”:
元江云:过(huò):祸。《说文·辵部》,朱骏声通训定声:“过,假借为祸。”《群经平议·周官一》“八曰诛以驭其过”。俞樾按:“汉书公孙宏传:诸常与宏有隙,虽阳与善,后竟报其过,史记过作祸。”《诸子平议·荀子一》“虽有大过”,俞樾按:“过,当为祸。”从:听从,依从。过则从:面对祸患,就会依从将领的免祸措施;以祸事胁迫,就会听从将领的指挥、调遣;晓之以祸害而使士卒跟从将领赴汤蹈火。余按:1.以福诱之,以祸惧之,而使人听从福祸发出者的意愿,是古人很早就掌握了的手段。 《尚书·洪范》“飨用五福,威用六极”,六极指君主可以加给人们的六种祸患:凶短折、疾、忧、贫、恶、弱。将领对全军,正是福祸的发出者。《春秋比事》:“要之,以神明惧之以祸福,饵之以利害。”《大学衍义补》:“惧之以祸患,歆之以福寿。”《渭南文集》:“诱之以福报,惧之以祸罚。”这是不用过多枚举的。2.张预曰:“若班超在鄯善,欲与麾下数十人杀虏使,乃谆谕之,其士卒曰‘今在危亡之地,死生从司马’是也。”其所引例,正可诠释此处的过字之义为祸患而非过分。另外如《春秋辩疑》“卫侯惧而听命”,《三国志·魏志》“欲为善者无主,必惧而听于(卫)固”,《吴志》“君可见之,为陈祸福。玄之见(郝)普,具宣(吕)蒙意,普惧而听之”,听者,从也。3.曹操等公对此句的解释,余以为是望文生义的解释。曹操:“陷之甚过则从计也。”过怎能就断定是陷之甚过?陷之之义从何来?过(guò)若是指甚、过分,本身并不能界定何事何人何物,理解成过分刚猛、怯懦、急躁、廉洁、爱民也是可以的吧,将士们怎会从之?4.《九变篇》“屈诸侯以害,役诸侯以业”,可与此句相发明。
“四五者,不知一”:
吴九龙据汉简本、平津馆本、樱田本、二十子诸本,改“不知一”为“一不知”。并注云:四五者,樱田本“四”字上有“此”字。《兵诀评》作“此三者”,陆懋德及刘邦骥《浅说》从之。陆称:“按‘四五者’三字必有脱误,盖自汉時传写之本已然,观曹公注可知。余谓‘四五者’或为‘此三者’之误,盖传写時‘此’字以声近四,误为四;‘三’字以形近五,误为五也。所谓‘此三者’即指上文‘不知诸侯之谋’……三语也。”刘邦骥称:“按诸家……以四加五为九,然古人文字,向无此体例,且近于儿戏,不可从也。考明人茅元仪《孙子兵诀评》作‘此三者’,……其说良是。”诸说皆无古文献作依据,疑其臆改,今汉简本作“四五者”,同十一家注本。《校释》又注:四五者,指九地。曹操注:“谓九地之利害。”清夏振翼《武经体注大全会解》云:“四五,指‘九地’言。‘九地’中五为客兵,四为主兵,故不合言之而分言之。”
李零改此句作“四五者,一不知,非王霸之兵也”。其注云:曹注说,“四五者”,也可能指九地(四加五等于九),也可能指上面这几句话。我看,这里不一定是准确的数字。
元江据竹简改作“一不知”,并云:四五:指上述所说的九地的九种战法。张预:“四五,谓九地之利害。”四五者一不知:九地的利害若有一条不知晓。张预:九地,“有一不知,未能全胜”。
付朝:“四五者,不知一,非王霸之兵也“,是说知的范围和程度。一般认为“四五”是分言,合之为“九”,即“九地”。这是说“知”的范围。“一不知”是说“知”的程度。即使有一项不知,也可能存在巨大风险,所以要做到无一不知。即只有全知全觉的部队,才称得上是“王霸之兵”,才可以有资格去争夺于天下。另一种意见认为“四五”分合为“九”,但其所指不是九地之“九”,而是联系《军争篇》中描述军事行动模式的九点:“故其疾如风,其徐如林,侵掠如火,不动如山,难知如阴,动如雷震,掠乡分众,廓地分利,悬权而动。”要求以“知”为主导争夺天下的“王霸之兵”,要具有一往无前所、向披靡的豪气。理由是这段话正在《军争篇》中与《九地篇》重复的“不知诸侯之谋者……”这段话之后,所述之意应该相同,因此以“四五”予以概括。这样与紧接这段话之后的“伐大国……威加于敌……”等意思也更加连贯(阎勤民《孙子神术》)。录以备考。
吴荣政改此句作“四五者,一不知,非王、霸之兵”,并注云:谓九地的利害,有一样不知道,都不能成为王、霸的军队。四五者,指九地,曹操注:“谓九地之利害。”但茅元仪《武备志·兵诀评》说:“四五者”乃“此三者”之误。波兰汉学家克里斯托夫·高利科夫斯基根据银雀山汉简《善者》云:“善者四路必彻,五动必工”,“使敌四路必穷,五动必扰。”认为“四五”讲的是用兵原则,即四路(进、退、左、右)、五动(进、退、左、右和默然而处),录以备考。
“非霸王之兵也”:
吴九龙据汉简本改“霸王”为“王霸”。并引汉简本校语:“古人常言‘王霸’,《尉缭子·制谈》‘独出独入者王霸之兵也’。《司马法·仁本》‘王霸之所以治诸侯者六’。《吕览·知度》‘夫成王霸者固有人’。又《荀子》有《王霸》篇。汉简本作‘王霸’胜于传本。”《校释》又注“王霸之兵”云:王,《庄子·德充符》引《释义》崔注:“王,君长也”,《荀子·正论》“令行于诸夏之国谓之王”。霸,《孟子·离娄》音义引丁音:“霸者,长也。”《荀子·王霸》注:“为诸侯之长曰伯。”清段玉裁《说文注》:“俗用为王霸字,实伯之假借字也。”按:“王”在先秦指殷周之王,“霸”(伯)指诸侯之首领,源于春秋时代。曹操注:“霸者,不结成天下诸侯之权也。绝天下之交,夺天下之权,故己威得伸而自私。”
李零注云:“王霸”,值得注意,今本作“霸王”,简本作“王霸”。古代统一天下才叫“王”,不能统一天下只叫“霸”。“霸”就是“伯”(两个字是通假关系)。伯本来是兄第行辈中的老大,即老大哥。中央王国之外的地方国家,割据一方的霸主,商代叫方伯。……“王霸”,古书也作“霸王”,但这种“霸王”仍是并列关系(霸与王),和汉代的概念还不一样。司马迁说越王勾践号称“霸王”、项羽号称“西楚霸王”,这种霸王才专主于霸,和今语所说的“霸王”接近,其实是霸主。……这里,简本的叫法比较原始,不容易和后世的“霸王”混淆,我们作“王霸”。
元江云:他本均作“霸、王”。从竹筒改为“王、霸”。因为,按礼制,王应在前。
“不养天下之权”:
黄朴民云:养,培养、培植。此句意为没有必要在其他的国家里培植自己的权势。一说,“不”当为“必”,似有道理,惜未有证据耳。
“信己之私”:
吴九龙云:要伸展自己的战略意图。
付朝云:信通伸,伸展、发展、发挥。私,国家核心利益、战略目标、宏图大计。大力发展自己的实力,凭借强大能实力形成的国威军威来实现自己的目标。
“犯三军之众”:
吴九龙云:犯,曹操释“犯”为“用”,李筌、梅尧臣从之。清毕以珣《孙子叙录》、黄巩《集注》、《菁华录》非之,毕以珣称:“当云‘犯’,动也。”按:作“用”,作“动”皆可,意谓指挥三军之众。
李零云:“犯”即“范”,是约束的意思。
元江云:犯:触犯、冒犯、干犯;侵、逆、违。犯,在此处有不顾众人反对而指使兵众的意思,有力排众议、逆着众意的意思。曹操、李荃训用。但这个用,应是《新书·大政下》所说的“能行道而弗能言者为之用”的用,是“不宜用”的用,有不合礼制地使用军队官兵的意思,有逆众人之意的意思。所以,我译为“力排众议地使用”。曹解和下文的毕解,只可在这个义训上斡旋。《孙子校释》曰:“毕以珣称:当云犯,动也。按:作‘用’,作‘动’皆可,意为指挥三军之众。”余按:此说谬焉。毕以珣撰《孙子叙录》对曹操所释曰:“按:曹注谓犯为用,非。当云犯,动也。……若以用释之,下文不可通矣。……犯为侵,故又得为动。魏武不明于声音训诂之源流,以用释犯,既不经见,妄为之说,谬矣。”但毕说亦欠当。1.把犯作用解,用作指挥解,犯三军之众是指挥三军之众意思,按此意,犯字当改为御字。但能改吗?2.故训,犯字无动的义训,犯作侵解时,犯、侵二字可互训,侵无动义:毕说不知据何。 3.一个优秀的将领,必须具备需要时力排众议、拂逆众意的能力。毛泽东说:“受自己部下不负责任的无真知灼见的建议的鼓动,因而不免予碰壁。”(见《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》《毛泽东选集》合订本)克劳塞维茨说:“要坚持这些经过深思熟虑所得出的结论,不受当前不断产生的看法和现象的影响,这正是困难的所在。”(《战争论》)一哲学家说,群众相信愚行。人性趋利避害、避难就易。当全军将士不想走远路、难路时,都感到疲劳已极时,都想要乘胜追击(以多获战利品)时,统帅必须能够根据对我是否有利的形势判断,在需要定下违逆众意的决心时果断作出之。这与一般地指挥众人的含义绝不相同。
黄朴民云:犯,使用。一说为调动。都是指挥运用的意思
黄葵云:犯,动,调动。毕以珣《孙子叙录》以“犯”转训为“动”,是。
付朝云:犯,本义是侵犯、触犯,引申为危害。这里是驱使、使用的意思。意谓在非常时期,采用上述做法驱使全军投入战斗。
“犯之以利,勿告以害”:
吴九龙将“以利”、“以害”互倒,其校语云:汉简本作“……害,勿告以利”。按:汉简本义长,今从之。“犯之以言”,即后文“陷之死地然后生”,“勿告以利”,是使士卒有必死拼斗的决心,不存侥幸心理。
元江云:杨本注释曰:“但简本却作‘……害,勿告以利’,与传本正相反对,《校释》从之。……按:故改之为是。原文及诸家注均无取,唯可供参考而已。”余按:余以为从竹简改之为是。1.犯之以利,犹言以利犯之,既然是利,就不是犯而是顺,顺之以利而不将害告知三军,也就不成其为利。逻辑如此。2.既然原文是犯而不是顺,则犯之以利显非孙子原话。因为孙子多处说到要以利而动,三军之众受害,对己方不会有利;说到要视卒如婴儿、如爱子,不能又说要让三军受害。3.犯之以害而不告知其利,最终得利,将领这样做的落脚点是有利于大家的,如让大家走不愿走的远路、难行路;犯之以利(若按注家所释之意)而不告知其害,最终得害,不会有、也没有这样做的将领。4.曹操释犯为用,可能就是因为见到以利犯之之说不通,而以利用之则于情于理无不通。5.杨先生用上下文的辞句为证,证明竹简的文字是真经,所言甚是,此不赘。
犯之以害,犹言以害犯之;是指违背众人意愿地、力排众议地做那些三军以为有害的部署,如:使三军处于死地、以迂为直、深入重地等。因为在孙子看来,众陷于害,然后能为胜矣。但以利益诱使众兵做那些看上去无害的事,却不告知大家会遇到什么害处,有数不清的战例,应存而作为兵家的参考。  
“然后能为胜败”:
元江删“败”字,并云:竹简作“然后能为败为……”,杨本、孙本为“然后能为胜败”。胜败,其修辞手法一如下文的开阖,在此处也是胜之义。可参见钱钟书《管锥篇》。
何新云:意谓军队陷入危亡之地才能取胜。
“在于顺详敌之意”:
吴九龙云旧注皆谓我伪为顺应了敌方的意图行动,是误解。顺,假借为“慎”,详,审也。故此句意为慎重地审察敌人的意图。
元江云:顺:慎字的假借。此取《孙子校释》说。《说文·页部》,朱骏声通顺定声:“顺,假借又为慎。”详:审,审知,审悉,尽悉,了解透彻。顺祥:慎重、审慎地透彻了解。
黄朴民云:顺,通“慎”,谨慎的意思(据杨丙安(《孙子会笺》说)。详,当训“审”,详细考察。此句意为用兵作战要做到审慎地考察敌人的意图。一说,是指假装顺从敌人的意图,亦通。
吴荣政云:“顺(sèn)详敌之意”,慎重地考察敌军意图。顺,古通“慎”,慎重。《周易·升卦》:“君子以顺德。”顺,《经典释文》:“本又作慎。”《诗经·大雅·下武》:“应侯顺德。”《正义》引定本作“应侯慎德。”详,审,审察,考察。《周易·大壮卦》:“不详也。”《经典释文》:“详,审也。”《诗经·鄘风·墙有茨》:“不可详也。”毛亨传:“详,审也。”
“并敌一向,千里杀将”:
吴九龙云《兵诀评》、邓廷罗《集注》作“并力一向”。日本宝历甲申(清乾隆二十九年,公元1764年)冈白驹校刊《魏武帝注孙子》同,曹操注作:“敌惰,则并力向而攻之”(宋本皆无“惰”、“力”二字)。杜牧注:“须并兵专力以向敌人”,王皙注:“并兵一力以向之”。则是曹、杜、王所见三本似皆作“并力一向”。然《文选》孙子荆《为石仲容与孙皓书》、钟悸《檄蜀文》注引皆作“并敌一向”,故唐代时已有“并敌”、“并力”两本。
元江改“并敌”作“并力”,并云:孙本、杨本为“并敌一向”。实战中都是集并军力,全力攻击一个方向的意思。而在表达上,《四库》本“并力一向”更为简明。《历代名臣奏议》述元代郝经给世祖忽必烈的奏议曰:“议者必曰:三道并进,则兵分势弱,不若并力一向,则莫我当也。曾不知取国之术与争地之术异,并敌一向,争地之术也;诸道并进,取国之势也。”同时使用了并力一向和并敌一向,并力和并敌显然是同义。
吴荣政云:即“并一向敌”,集中主要兵力朝一个选定的方向进攻。并,合并,集中。《行军》:“足以并力、料敌、取人而已。”“并力”即“并敌一向”。曹操注:“并兵向敌,虽千里能擒其将也。”
“是故政举之日”:
吴九龙云:汉简本“政举”作“正与”。译为:因此,决定战争行动的时候。
何新云:决定实施民略计划的时候。
付朝云:政,政令,有关战争的命令。举,发布、发动,这里指一旦决定实施斩首以后。
吴荣政云:“政(zhēng)举之日”,发动征战的時候。政通“征”,征战。《逸周书·度训》:“力争则力政,力政则无让。”《读书杂志·逸周书第一》王念孙按:“政与征同。”举,动,发动。《国语·鲁语上》:“君为是举。”韦昭注:“举,动也。”
“夷关折符”:
穆志超云:樱田本作“夷关折节”,“夷”,《地形》篇,阨是夷之误,此篇则似倒转为夷是“阨”之误。“关”,是国防上的要塞,出入国境的关口等。《广雅·释诂三》:“关,塞也”;《吕民春秋·仲夏》:“关市无索”,注:“关,要塞也”;《礼记·王制》:“关执禁以讥”,注:“关,竟上门”;《周礼·地官·序官》:“司关”,注:“关,界上之门”。“阨关”,即严控关口,《外传》之说无据。“折”应是“析”,《说文解字》:“一曰折也”;《公羊传》桓公十一年《经》:“盟于折”,《释文》:“折,本今作析”,是二字古可通用。《广雅·释诂二》:“析,分也”。“节”,通行本皆作“符”,《外传》亦然。符、节皆为古代作凭证之物,或单称或合称,《荀子·君道》篇:“合符节,别契券者,所以为信也。”析符与合符是两道必须的手续。单称“折符”,是古代以偏概全的语言习惯,是兼合符而言。“阨关析节(或符)”,意谓局势紧张,须严格控阨关口及符节的使用。若作“折节”,是要毁折符节,停止使用何必定要毁折!
“以诛其事”:
元江云:诛,讨伐,罚罪。事,被讨伐者所做的应当被讨伐的事。以如其侵占我国土。这句是说我方运用战争手段的正义性。
“敌人开阖”:
元江云:开阖:此处指开。这是古人的一种修辞习惯。根据语境,或指开,或指开阖。如《大业杂记》:“洛水……上有浮桥津,有时开阖以通楼船。”开阖是指开,阖是不能通楼船的。《庚溪诗话》:“浮云开阖之。”指浮云时开时合。
“微与之期”:
吴九龙云“期”,约,合。《说文》:“期,会也。”不要与敌约期交战。又作不要泄露战期与敌,三作微露战期与敌,似与前说义异。
元江云:微,无。不用无、勿、弗而用微字可能是有意把这种谲诈行为说得含蓄一些。期,约定时间。春秋时期的作战,是约期而战。孙子说不要与敌人约定会战时间,是其“兵者诡道也”理论的运用。
付朝云:微,无、不要。期,确定的日子、与敌人约定的交战日期。不要与敌人约期交战,以免敌人有所准备,不利我军发动奇袭。
穆志超:“微”读为非。《诗·柏舟》:“微我无酒”,陈奂《诗毛氏传疏》:“非,本字;微,假借字”。“非”又有匪、勿等义。《广雅·释诂四》:“匪、勿、非也”;王念孙《疏证》:“《大雅·灵台》篇:‘经始勿亟’,郑笺训勿为非,匪、勿、非一声之转。”此句意谓:勿与敌约期会战,以保证进攻的突然性。
“践墨随敌”:
吴九龙云:践,通作“剗”。贾林注:“剗,除也。”墨,墨守成规。避免墨守成规,随敌情变化来决定作战方案。曹操注:“行践规矩,无常也。”甚是。
李零云:“践墨随敌,是顺着敌人的行军路线,好像木匠按照墨斗画出的线来锯木头。
元江云:践:履,践行。墨:绳墨。践墨:践行作战计划。践墨随敌:践行作战计划,要根据敌情而定。
付朝云:践,践踏、履行、实施。墨,绳墨、准绳、规则。制订和执行作战计划时不能墨守成规,要根据敌情变化加以灵活处理。
穆志超引日本《孙子外传》北条氏长注:“‘践墨’旧说以为循践绳墨之义,于理难近,拘泥不至称善。余按:‘墨’,污暗之谓也。言所期会,秘密幽深;所践行,晦冥阴暗;以随敌,敌不能测识;以决合战之事,我有所先于人。如此,则其义庶稳乎。”并注云:清叶大庄《退学录》:“案注云:‘行践规矩无常也’。夫规矩所以有常,谓之无常非其义矣。‘墨’当为默,形近之讹;‘践’训履,犹言默履其后也,方与上句‘微与之期’,下句‘以决战事’意义相属。下文‘始如处女……’,皆默之用也。”陆懋德《孙子兵法集释》:“诸家注多训‘墨’为规矩,于义未安。余按:‘墨’与默通,《史记·商君传》:‘桀纣墨墨以亡’,墨墨即默默也。言桀与纣拒谏,人民不敢言,遂以亡也,是墨与默义同。又按:《说文》曰:‘默,犬暂逐人也,读若墨’,段玉裁注曰:‘默,假借为人静穆之称’。墨既同默,则墨即有暂逐人及静穆之义。然则,‘践墨随敌’犹言遵静穆之道以随敌也。”按:《孙子》此句似意谓:冷静地据敌情以定对策。
“微与之期”:
元江云:微,无。不用无、勿、弗而用微字,可能是有意把这种谲诈行为说得含蓄一些。期,约定时间。春秋时期的作战,是约期而战。孙子说不要与敌人约定会战时间,是其“兵者诡道也”理论的运用。
“敌人开户”
付朝云:户,内室的门。古代外墙的双扇门叫门,内室的单扇门叫户。开户,指放松警惕、暴露出弱点。
穆志超云:“开户”,喻敌出现虚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