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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变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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异校歧释

九变篇

 
 
“孙子曰:凡用兵之法,将受命于君,合军聚众,圮地无舍,衢地交合,绝地无留,围地则谋,死地则战”:
吴九龙云本篇起首,十一家注本与武经本皆有此段文字,唯刘寅《直解》引张贲之说,赵本学又因张说,谓上篇末段“高陵勿向,背丘勿逆,佯北勿从,锐卒勿攻,饵兵勿食,归师勿遏,围师必阙,穷寇勿迫”八句,乃本篇之文,从而自上移来,并合本段“绝地”一句而成“九变”,置于篇首;同時,又谓本段之“圮地”、“衢地”、“围地”与“死地”四句乃《九地》篇文而自本篇删除;而“将受命于君,合军聚众”两句亦系上篇之文而重出于此,故亦删之。如此,则本篇首段文字即为:“孙子曰:凡用兵之法,高陵勿向,背丘勿逆,佯北勿从,锐卒勿攻,饵兵勿食,归师勿遏,围师必阙,穷寇勿迫,绝地无留。”但明黄献臣《武经开宗》则谓此间文字“语气原自明白,何尝错简?”何守法《孙子音义》谓:“用上篇八句并‘绝地’一句固为九矣,恐难免移易割裂之弊”,故“不敢附会佞从”。按:由“将受命于君,合军聚众”两句重见于本篇,“圮”、“衢”、“围”、“死”复见于《九地》,而“绝地”释名与处置之法又分属于《九地》与《九变》两篇观之,此段文字确有难释之处。张贲、赵本学首启“错简”之说,并予校理,但其说无所依据,且于文意亦难贯通。其将上篇末段“高陵”以下八句移来作为本篇之文,则似觉未妥,因该段文字,汉简本即系于上篇之末,未可断然肯定其必为本篇错简。再,如谓“九变”之“九”实指九之数,则汉简本明著下文“途”、“军”、“城”、“地”四句为“四变”,合上“圮”、“衢”、“绝”、“围”、“死”正为九。如谓“圮”、“衢”、“围”、“死”乃《九地》之文而衍于此,则“圮”、“衢”两句并非全同,且“绝地”亦见于《九地》。为审慎起见,故今仍依十一家注本与武经本,并存张、赵之说。
李零云:通过研究银雀山汉简,通过全面搜集和整理《孙子》的古本资料,我的看法发生变化。现在,我的认识是:第一,《九地》最长,《九变》最短,两篇的内容,往往相关,有些句子也重复,这不是偶然的。第二,我很怀疑,《九地》是全书整理的尾巴,最后没有加工好。《九变》就是从《九地》割裂,用该篇草稿中的剩余资料拼凑而成。第三,《九变》编辑太差,本身无法通读,只有联系《九地》篇才能理解。第四,古书的整理,不管多么粗糙,多么不合理,也不能按今天的道理读,今天的道理改,最好保持原样。我不认为,古书要改,要按我们理解的文理、文气去改,一直改到我们认为文通字顺为止,那就成了新编。
“圮地无舍”:
元江云:有注释者据竹简《九地》篇中“圮地”作“泛(氾)地”,将此处的“圮地”也改为“氾地”,余以为不妥。理由有六:一是泛同氾,是泛滥、浸渍之义,这种地,在《孙子》中叫斥泽、沮泽之地,似没有另叫氾地的必要。二是《九地》篇中说“山林、险阻、沮泽,凡难行之道者为圮地”,氾字显然不能涵盖山林、险阻、凡难行之道之义。三是泛滥之地若尚能舍止(扎营),则有一个科学上的问题:泛滥的现象,是季节性的,若是在冬季,没有泛滥,是可以扎营的。四是《九地》篇说:“圮地我将进其途”、“圮地则行”,都含有不用舟船就可通过之义,而氾地不可能老是不被氾滥的洪水淹没,可以不用舟船而通过。五是氾的另一义是广、遍、博,如“疑狱,氾与众受之”;若取此义,氾地无舍是不要在平坦广阔的地方扎营的意思,而《孙子》中有“处平陆之军”之说。六是氾与圮没有通假的义训。所以可基本断定氾字、泛字是抄写错误。
“衢地交合”:
吴九龙改“交合”为“合交”,并校云:原本“合交”作“交合”,而武经本则作“合交”,孙校本依《书钞》改为“合交”。《九地》篇有“衢地则合交”语,正作“合交”,故当从改。
有所不由”:
吴九龙改“塗”为“途”,其校云:《通典》卷一五九引此“途”作“涂”,“涂”上有“是以”二字。赵注本云:“‘途’上疑脱一‘故’字,言为将者当知上文九变之道而进退之。”按:赵注本以上篇末“高陵”以下八句合本篇“绝地”一句为“九变”,而以此“途”下五句乃“九变”外事,故谓此下诸句当系另起一节而加“故”字。唯据上下文观之,此五事亦当属之“九变”,而非另起一节,故依武经本统作“途”。
元江改“塗”作“途”,并校云:途有所不由:有的〔好走的〕路不走。“好走的”三字,是我的理解。曹公等的解释:“厄难之地,所不当从也。”意思是不好走的路不走。这与孙子以迂为直的思想是不楔合的。贾林等的解释是符合孙子的思想的。将帅要趋利避害,当然应走好走的路,但不是所有看起来好走的路都能走。有的好走的路不能走,因为会有敌人严守,或会有敌人设伏,要通过,比远而无敌人防守的路更难。这个理解,符合孙子对途有所不由的解释。孙子曰:“途之所不由者,曰:浅入则前事不信,深入则后利不接。动则不利,立则囚。如此者,弗由也。”意思似是:有些看起来好走的路不走,是说,若进入敌境浅近,则更前面的想要达到的目标就达不到,若进入敌境深远,则跟进以扩大战果的部队就接续不上。走上了这样的路,动,会有不利;立住不动,会被敌人合围。像这样的路,虽然好走,不可走也。
同理,有些好打的敌军不打,是因为打了可能对我不利;有些易于攻占的城池不攻占,是因为攻占后反而成了包袱;有的可以争夺到手的要地不争夺,是因为争夺下来后不利于生存,是因为要耗费时间,丧失攻占更重要战略目标的最佳时机;领受君主的命令虽然对自己有利,但有的可以不接受,因为接受了并不符合上述的四种判断,不符合国家和君主的利益。以此类推,辎重有所不夺,营地有所不舍,诸侯有所不交,姬有所不爱,酒有所不饮,财有所不取,等等。由不由的判定,要以趋利避害为依归,使每一行动的利益从当前、局部和长远、全局看都最大化。把害留给敌人,把利留给自己。如解放军把一些城市留给国民党军,集中兵力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,就是城有所不攻的例子。若解释为“不是所有的路都走”,就成了大白话,不要说军队不能走所有的路,就是徐霞客,能见路就走吗?
“君命有所不受”:
吴九龙云意谓有的君主命令可以不予接受。君命有所不受之前提,即汉简《四变》所谓“君令有反此四变(即上述“途有所不由”等四类情况)者,则弗行也。”曹操注曰:“苟便于事,不拘于君命。”贾林注:“决必胜之机,不可推于君命,苟利社稷,专之可也。”其解皆近之。
付朝云:关于这一段内容,学术界一直有不同意见。主要是为“五地”“五利”加起来不等于九,所以有人认为应将“五利”的前四项加上“五地”作为“九变”,而把“君命有所不受”当成是执行九变时的总原则。也有人认为九是虚数,表示数之极也,并非实指。九变即多变。还有人认为这一段有错简,九变应为上一篇末段的“高陵勿向、背丘勿逆、佯北勿从、锐卒勿攻、饵兵勿食、归师勿遏、围师必阙、穷寇勿迫、绝对勿留”等九事。孰是孰非,还有待进一步研究。笔者认为,本段中的“五地”所述,在后面《九地篇》中都有出现,很可能是从九地中抽绎出一些特殊重要的地势加以研究,所以本段中的“五地”可以和后面的“九地”结合起来解读。但“五地”与“五利”也并非一一对应,所以五利很可能不是具体针对五地中的某一地而言,而是针对五地总体而言,即一旦进入五地,即需要按照五利的原则进行权变。所以,在没有更多资料佐证的情况下,还是解读为虚指为好。
“故将通于九变之地利者”:
吴九龙删“地”字,并校云:孙校本云:“原本‘利’上有‘地’字”,郑氏《遗说》同。按:《艺文类聚》、《书钞》、《御览》皆无“地”字,今从删。武经本亦无,樱田本同。下句有“将不通于九变之利”,即无“地”字。汉简本《四变》末有“……变者,则智用兵矣”,是“变”、“者”二字之间亦当无“地”字。故以无“地”为是。
元江云:九:一说此处指权变之多,指各种权变,不是指八加一;九变,各种权变。另一说,九,指上述不含君命的九种地形上的权谋变化。本书采用了前一说。变:张预注:变者,不拘常法,临事适变,从宜而行之谓也。《易·系辞下》:变通者,趣时者也。据此,此处的变,我译为权变。权变:随机制宜,不循常法。但又是在常法基础之上的变通。另孙星衍说:“原本‘利’上有‘地’字,《郑氏遗说》同。按《艺文类聚》、《北堂书钞》、《太平御览》皆无地字,今从删”。
何新云:宋本《武经七书》、《太平御览》、曹操《孙子略解》等均无“地”字。“地”,殆为衍入。
吴荣政云:九变,历来说法不一。有的认为,九变即多变。有的认为九变即“九地之变”。有的认为,九变指“圮地无舍”至“地有所不争”九事,而“君命有所不受”是对前九事的统括词语。还有的认为九变是《军争》:“高陵勿向,背丘勿逆,佯北勿从,锐卒勿攻,饵兵勿食,归师勿遏,围师遗阙,穷寇勿迫”和本篇的“绝地无留”九事,由于错简而分开了。但据简本,“高陵勿向”等句确为《军争》篇末简文,因此此说无据。前三说可备参考。
“治兵不知九变之术”:
吴九龙云:《御览》卷二七二引此“兵”作“人”,“九”作“五”,且无“之利”二字。十一家注本曹操注下有:“‘九变’一作‘五变’”语。贾林注云:“五利、五变亦在九变之中”,且谓“五变”即上述“途”、“军”、“城”、“地”、“君”五事之变。是古书可能有作“五变”者。今仍依各本作“九变”。又,樱田本“术”下有“者”字。
“虽知五利”:
吴九龙云:“五利”,赵注本云:“‘五’字当作‘地’字。上文言不知变者,虽知之地形,无以得地之利,亦无以得人之用也。”于鬯《香草续校书》则谓“五利”应作“九利”,言“九变”之利固需知之,然只知“九变”之利而不知“九变”之术,则亦不能得人之用。按:二说亦可通。
元江云:五利:可能是指上述五种地形的应对方法,圮地无舍等。贾林曰:五利即五变:“谓途虽近,知有险阻奇伏之变而不由;〔敌〕军虽可击,知有穷蹙死斗之变而不击;〔敌〕城虽势孤可攻,知有粮充兵锐、将智臣忠、不测之变而不攻;地虽可争,知得之难守、得之无利、有反夺伤人之变而不争;君命虽宜从之,知有内御之害而不受。此五变者,临时制宜,不可预定。贪五利者,途近则由,〔敌〕军势孤则击,〔敌〕城危则攻,地可取则争,军可用则受命。贪此五利者,不知其变,岂惟不得人用?抑亦败军伤士也”。括号内的字是我所加。
付朝云:五种有利之处。目前有两种解释:一说指“圮地无舍,衢地合交,绝地无留,围地则谋,死地则战”等五种机变地区。一说指“涂有所不由,军有所不击,城有所不攻,地有所不争,君命有所不受”等五种机变方法。参看前后文义,当以后说为是。
穆志超云:“虽知五利,不能得人之用矣”,提及五利却无其内容;后文之“五危”清楚,“五利”却成了谜而要人猜,与孙子的文风不符,其中定有夺文。
吴荣政云:“五利”,指“途有所不由,军有所不击,城有所不攻,地有所不争,君命有所不受”等五事之利。此言“五利”,无具体内容;而下说“五危”,明确具体。可能此处有大段脱简。
“杂于利,而务可信也”:
吴九龙云:“务”,任务,《易·系辞》:“夫《易》开物成务。”此语“争胜于天下”之大事。信,伸也,伸张、舒展。《易·系辞》:“尺蠖之屈,以求信也。”意谓考虑到有利之条件,则可完成作战任务。王皙注:“曲尽其利,则可胜矣。”近之。
“役诸侯者以业”:
元江云:业:犹业业,危,危惧也。《集韵·盇韵》:“业,危也。”《尔雅·释训》“业业,危也”,郭璞注:“业业,县危。”《玉篇·丵部》:“业业,危惧。”《尚书·大禹谟》“兢兢业业”,孔安国传:“业业,危惧。”元按:曹操等作事解,算一种有益的解释,但欠安。1.《孙子》一书中多次用到“事”字,如“国之大事”, “经之以五事”,“不知三军之事而同三军之政”,“将军之事”,“易其事,革其谋”等等,此处上下文之间并无“事”字,没有换文的必要。2.张预曰:“或曰:压之以富强之业,则可役使。若晋楚国强,郑人以牺牲玉帛奔走以事之是也。”以自己的富强迫使诸侯被役使。为什么能役使?因郑人为了求安全也,因郑人感到危惧而不得不受晋、楚役使也。3.“害”、“利”在此处都是主动词,可作害之、利之解,而按曹公等的解释,“事”是一个被动词,是让诸侯事我之意,不可以“事之”解,句型不伦。4.春秋时期强国以强凌弱,使小国不得不受役使、甚至降附的事常见。如《左传·桓公三十年》“秋七月,齐人降鄣”,鄣是小国,杜预注曰:“小国孤危,不能自固,盖齐遥以兵威使降附。”《僖公三十年》:“晋侯、秦伯围郑……烛之武见秦穆公曰:若舍郑以为东道主,行李往来,共其乏困。”行李是使者之义。郑国为了保安国家,自愿做接待安顿秦国过路使者的事,是为秦国执役的行为。而执役的内趋力,正是危惧。5.使人危惧的现代版是冷战时期的军备竞赛。弱者就像被强者役使一样。
“趋诸侯者以利”:
吴九龙云:“趋”,奔走、奔赴。《论语·微子》:“趋而避之。”意指以小利引诱调动敌人,使之奔走无暇(一说以利动敌使之追随归附自己)张预注:“动之以小利,使之必趋。”
穆志超云:“趋”,快步。《太平御览》作“趣”,假借字。“趋”在此是使动用法,谓给以某种利益,使诸侯为我奔走。此处反映出春秋、战国时代各诸侯国之间,强凌弱、大吞小的事实。
“必以五危,不可不察也”:
吴九龙云:“必”,一定。《诗·邶风·旄丘》:“何其久也,必有以也。”以,由、因也。《大戴礼·子张问入官》:“忿数者,狱之所由生也;距谏者,虑之所以塞也。”“由”、“以”对文,即资足证。五危,即上述“必死”等五事。言“覆军杀将”都是由这五种危险引起的,不可不充分注意。